你應該要知道的食事
海蝨一直是鮭魚養殖最難控制的寄生蟲問題。過去挪威養殖業曾大量導入會攝食海蝨的「清潔魚」，希望降低藥物使用，並打造更永續的生物防治模式。2019年挪威養殖場一年曾投放超過6100萬尾清潔魚，但近年產業卻開始快速減少使用。背後原因不只是除蝨效果不穩，更牽涉動物福利、死亡率、操作成本與科學證據不足，也讓水產養殖重新反思：「天然解方」是否真的等於永續。
撰文＝編輯部
在鮭魚養殖產業中，海蝨（sea lice）一直是最棘手的問題之一。海蝨是一種會附著在鮭魚皮膚與體表的海洋寄生甲殼類，會影響魚隻健康、成長與存活率，也可能對野生鮭科魚類造成環境風險。因此，如何有效控制海蝨，一直是鮭魚養殖產業的核心課題。
過去，清潔魚（cleaner fish）曾被視為一種「天然」解方，因為牠們會攝食寄生在鮭魚身上的海蝨，減少化學藥物使用，也符合永續養殖的想像。然而，事實是除蝨效果不穩定、動物福利不佳與高死亡率，逐漸成為產業無法迴避的問題。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清潔魚使用量快速下降，逐漸退出挪威鮭魚養殖現場？
從藥物控制到到多元除蝨策略
鮭魚養殖業早期多仰賴抗寄生蟲藥物處理海蝨，包含添加於飼料中的藥物，以及將魚隻浸泡於藥液中的藥浴處理。但隨著使用頻率增加，海蝨逐漸對多種藥物產生抗藥性，使原本可依賴的處理方式效果下降。
養殖業開始尋找非藥物處理方法，例如淡水處理（利用滲透壓差）、熱水處理（利用短時間高溫刺激海蝨脫落）、機械式沖刷等方式。不過，這些方法可能會在處理過程中，造成鮭魚受傷、緊迫，甚至增加死亡風險。
清潔魚為何快速崛起？
在這樣的背景下，清潔魚開始受到重視。清潔魚包含隆頭魚（wrasse）與圓鰭魚（lumpfish），牠們在自然環境中會攝食其他魚類身上的寄生蟲，因此被視為生物防治海蝨的可能工具。對鮭魚養殖業而言，不用藥、不需頻繁搬動鮭魚，還能在網箱中持續協助控制海蝨，聽起來像是兼具環保與效率的解方。
清潔魚快速興起，也和挪威當時的產業條件有關。2008年至2012年前後，挪威鱈魚養殖產業衰退，留下許多孵化場設施與養殖技術資源，部分業者便轉向生產清潔魚。同時，化學除蝨效果下降，鮭魚養殖業急需新的除蝨工具，使清潔魚剛好站上產業風口。
2008年開始，挪威鮭魚養殖場投放的清潔魚數量快速上升，2019年達到高峰，當年投放量超過6100萬尾，其中養殖圓鰭魚占主要比例。挪威也因此成為全球最大的清潔魚使用國。
清潔魚的興起並不單純是「天然」，而是剛好同時面臨3個狀況：藥物抗性增加、產業急需替代方案，以及既有孵化場設施可以快速轉型。
這也使清潔魚在還沒有被充分驗證前，就被迅速推向商業規模，最終卻快速失去產業信任。
清潔魚退場的原因：效果不穩、死亡率高
1、除蝨效果不穩定
早期小規模試驗確實顯示清潔魚會攝食海蝨，但實驗室與小型試驗環境中的攝食行為，不一定能反映開放海域大型網箱中的實際表現。
大型網箱中的水流、溫度、鹽度、光線、魚群密度與清潔魚行為都更複雜，使清潔魚是否會持續攝食海蝨變得難以預測。在商業規模養殖下，清潔魚效果有限且不一致。研究分析發現，投放清潔魚的養殖場，主要只是延長第一次除蝨處理時間。
分析清潔魚胃內容物也發現，真正正在吃海蝨的清潔魚比例偏低。在針對80個挪威養殖場、共2萬多尾圓鰭魚的分析中，僅有3.1％的個體胃中含有海蝨。
這代表清潔魚並非完全沒有作用，而是無法穩定承擔產業期待的除蝨任務。
2、動物福利問題浮現
清潔魚並不是鮭魚，牠們的生理條件、游泳能力與棲息需求都不同，卻被放入以鮭魚為核心設計的高密度海上網箱中。
有些清潔魚原本適應沿岸低流速環境，但在大型鮭魚海上網箱中，可能長期承受高密度與強水流壓力。
牠們也可能面臨溫度變化、疾病感染、搬運壓力、消瘦，以及除蝨處理過程造成的傷害。即使養殖戶提供躲避設施、補充飼料與健康監測，仍缺乏足夠證據顯示這些措施能大幅降低死亡率。
清潔魚案例也反映，水產養殖中的「生物防治」不一定等同低風險或高永續。
3、法規與社會觀感改變
挪威近年提高對清潔魚福利的要求，例如要求養殖場在進行除蝨處理前，必須先將清潔魚從網箱中分離，也加強生物安全、通報與執法。
這些規定提高了操作成本與管理難度，也讓部分大型鮭魚養殖企業開始停止使用部分或全部清潔魚。
還有其他方法管理海蝨？
清潔魚退場，並不代表海蝨問題已經被解決，而是產業必須改用更多元的方法。
目前常見海蝨控制方式包括熱處理、機械處理、淡水處理，以及必要時搭配藥物處理。不同方法在不同海蝨生命階段與養殖條件下，效果差異相當大。
不過，藥物處理可能面臨抗藥性與環境風險，非藥物處理可能增加鮭魚受傷與死亡，清潔魚則有成效不穩與福利爭議。
因此，海蝨管理逐漸從「找出單一有效方法」，轉向「整合式策略」，也就是結合預防技術、養殖深度調整、屏障技術、功能性飼料、機械處理、熱處理、淡水處理與必要時的藥物處理，而不是把希望押在單一方法上。
未來鮭魚養殖若要真正走向永續，不僅需要降低化學藥物使用，也必須同時評估實際效果、動物福利、環境風險、經濟成本與長期可行性。
清潔魚的退場，不只是單一技術的失敗，也反映水產養殖產業在追求永續與生物防治過程中，仍需面對科學證據、商業規模與動物福利之間的現實落差。審稿編輯：林玉婷
參考資料
▶The Fish Site, The rise and fall of cleaner fish: lessons for the salmon aquaculture industry
▶Inter-Research Science Publisher, The rise and fall of cleaner fish use in Norwegian salmon farming
▶Aquaculture, Estimated effectiveness of treatments against salmon lice in marine salmonid farm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