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要知道的食事

在台灣傳統飲食中,青草不只是藥用植物,也被廣泛運用於粿類製作。從雞屎藤、艾草到魚腥草,不同節令搭配不同青草入粿,形成具有地域與節慶意義的飲食文化。以雞屎藤粿為例,其特殊氣味經加工後轉為清香,搭配在來米經多次糊化製成米糰,展現出獨特口感與風味。這些看似日常的料理,實則蘊含食材運用與製程技術的累積。

撰文=周佩儀、黃騰威(雙口呂文化廚房創辦人)

某次無意間聽到阿媽說「雞屎藤粿」,才知道除了鼠麴草和艾草之外,其他可食用的野草、青草也能入粿。阿媽說4月8日佛祖生,會用4種青草入粿,雞屎藤、艾草、紫蘇、使君子等可食用的青草,吃了蒼蠅、蚊子才不會來。

七月七拜七娘媽的時候則使用7種青草,這7種青草是要容易取得的,有艾草、魚腥草、使君子、含殼草、紫蘇葉,多數時候也會加入豆仔葉、番薯葉或蕹菜葉(ìngtshài,空心菜)湊成7種。阿媽特別提到使君子取得不易,過去七夕前常要走到三合院後面向別人家要。不論使用哪種青草湊成4種或7種,許多阿媽、阿姨們都說一定要加的就是雞屎藤,這樣做出來的粿才會香。

雞屎藤不只入粿 也承載著老一輩的養生智慧

不過,我們最初聽到雞屎藤粿的反應是哈哈大笑,怎麼會有可以吃的植物叫雞屎藤啦!阿媽馬上走到池塘邊的樹旁拉來一串藤蔓,摘下幾片葉子撕碎,在厚實的掌心上搓揉後往我們鼻子一湊,濃烈的雞屎味直衝鼻腔,兒時記憶的那股雞舍氣味湧現。阿姨也湊過來聞說:「這葉子做粿有多好吃!除了做粿,還能跟豬腸一起燉,整株都能食用,吃了治咳嗽,還對身體很好。」

我們實在太好奇,如此不尋常氣味的青草做出來的粿究竟是什麼味道,能讓許多長輩念念不忘。有天,拉著阿媽做雞屎藤粿,阿媽家前的雞屎藤葉不夠,我們便在附近尋找,看到竹林上攀藤類的植物便一葉葉摘著聞,確認是不是雞屎藤葉,直到摘滿一袋,才趕緊回阿媽家清洗葉子做粿。

從磨漿到三燙成工法 繁複又細膩的做粿工序

阿媽說,過去雞屎藤粿使用尖仔米(在來米)製作,依照她的吩咐,將雞屎藤葉剁碎,和浸泡好的在來米一起磨成漿,淡綠色的粿漿從磨米機流出,廚房瀰漫濃厚的雞屎氣味,我們忍不住捏起鼻子。粿漿壓乾後得到的粿粞,阿媽說要燙3次才能揉成糰。我們當時聽得一頭霧水,心想,做粿的糊化流程不是取一些粿粞放入滾水燙熟,再加入生粞嗎?後來對米的特性更加了解,也反覆累積經驗後,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在來米比較硬,煮出來的粿酺會非常硬,不同於糯米煮的那般柔軟。若用在來米製作,用此方法加回糰裡揉,除了得耗費極大力氣揉捏之外,還可能難以成糰。過去的人們發現這個狀況,便將壓乾的粿粞全部丟入滾水裡煮,糊化表面後撈起再揉,如此重複3次,能讓糊化的表面和內部的生粞慢慢吸水糊化,最後成功揉成糰。

雞屎藤葉與在來米混合處理,為後續磨漿與成粿的關鍵步驟。(圖片來源:幸福文化提供)

從滾水裡撈起的淡綠色米糰十分燙手,我們邊揉邊甩手,就像拍打著滾燙的球,直到阿媽終於指示加糖,揉入糰中,再分成一塊塊小糰,拍打成扁扁圓圓的雞屎藤粿,墊在月桃葉上,放入大灶炊熟。說來神奇,原本難聞的氣味逐漸柔順,炊好的雞屎藤粿顏色也變成墨綠色。愛吃粿的我們,好奇一口咬下,口感偏硬、有咬勁,還帶著微微的清涼草味,不是太合胃口。阿姨則說這是她記憶中的味道,吃了幾塊還要打包回家冷凍,慢慢享用,因為下一次能再吃到雞屎藤粿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阿媽開啟了我們用野草做粿的想像,後來發現阿媽說七夕用七種青草做的草仔粿,在大溪老城區裡叫做「車輪粿」。這一連串踏查的過程,讓我們又認識了在大溪早市推著餐車賣粿的鄧呂宿秀阿媽,也因為加入大溪木藝生態博物館的街角館,認識了還會做車輪粿的盧宜蓁大姐。

內容來源:《三合院裡的米食記憶》,幸福文化

審稿編輯:林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