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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原本與黃豆、製油毫無淵源的楊英武，因一則報紙招考走進植物油公會，擔任總幹事投入產業42年。從產能過剩、黃豆聯合採購與平準基金，到貿易自由化及大型油廠成形，他親身參與台灣製油業的重要轉型。回望這段產業生涯，他如何在業者競爭與市場變動間協調，見證今日製油產業結構逐步形成？
採訪・撰文＝編輯部
今天台灣製油業高度集中、黃豆油與豆粕緊密連動的產業結構，並不是一夕形成。楊英武正是少數親身參與這段制度建立與產業重整的人。曾任台灣區植物油製煉工業同業公會總幹事的他，1975年進入植物油公會，投入製油產業42年。從1970年代製油產能過剩、黃豆聯合採購與平準基金建立，貿易自由化與大型油廠整合，他長期參與黃豆採購、產業協調及相關制度推動，走過台灣製油業的重要轉折。
從二手課本一路讀到政大碩士 一次報考讓他走進製油業
楊英武家中有7個孩子，父母靠微薄薪水維持家計。「從小就是一個窮字。」回憶求學時期，他笑說，中學課本都是拿鄰居用過的，因此不必另外買書。一路苦讀後，他取得政治研究所碩士學位，畢業後曾在致理商專兼課教英文，亦曾在國民大會與中央黨部工作。
1975年，他從報紙得知植物油公會公開招考總幹事，決定報考，獲時任公會理事長、總源企業創辦人陳書友賞識，從此踏入植物油產業。原本與黃豆、製油毫無關係的楊英武，就這樣開始了42年的產業生涯。
進公會就遇上「賠錢」年代 靠翻卷宗摸懂黃豆產業
1975年進入公會時，楊英武面對的正是製油業產能快速擴張後的調整期。溶劑提油技術普及，提高了生產效率，國內油廠產能卻已超過市場需求，價格下跌、業者虧損，產業亟待重新調整。
「我一腳踏進工會的時候，就聽到哀嚎的聲音，每天都看到老闆愁眉苦臉，為什麼？兩個字，賠錢。」楊英武回憶起當時，苦笑著雙手一攤。
黃豆不只是製油原料，壓榨後的豆粕也是飼料的重要來源，油脂、飼料與畜牧產業彼此相連。但是對剛進入製油業、連黃豆貿易與製油產業實務都不了解的楊英武而言，第一件事就是把產業弄懂。他每天請同事把公會往來卷宗放到桌上，天天加班一份份翻、一封封看，從各單位來函與政府文件中摸索產業運作。「每天5點半他們下班，我在辦公室留下來。我每天翻，每天看，就全熟了。」發揮自小苦讀的精神，時年31歲的楊英武，開始承接起製油業在供過於求的市場中，協調黃豆進口與業者需求的重責大任。
產能過剩、業者都想多拿黃豆 聯合採購如何協調進口額度？
為處理產能過剩與原料供應問題，1976年黃豆聯合工作委員會成立，楊英武兼任執行長，開始參與黃豆聯合採購。
當時各家油廠都有自己的需求，楊英武的工作，就是協調各廠的黃豆進口額度。「你要多一點，他也要多一點」業者基於生產與經營考量，都希望爭取更多原料，但整體進口量又必須配合市場需求控制，如何在總量與各廠需求之間協調分配，成為聯合採購制度運作的重要工作。
「企業家要經營事業就是盈利，做生意就是要賺錢。」楊英武說，公會不能只站在單一業者的立場，而是要在各方需求之間協調，讓聯合採購制度能夠運作。
聯合採購時期，黃豆聯合採購委員會赴加拿大採購黃豆的開標現場。後排左起為執行長楊英武、中華貿易公司卓經理、泰山企業董事長詹仁道。（圖片來源：楊英武提供）
黃豆價格波動 用平準基金穩住油價
聯合採購穩定原料供應後，國際黃豆價格波動仍可能影響國內油品價格。楊英武參與建立的黃豆平準基金，就是希望在價格大幅波動時提供緩衝。
楊英武用一個簡單的例子解釋：假設每噸黃豆以300美元為基準，國際價格跌到250美元時，就把部分價差存進基金；等到行情漲到350美元，再從基金拿錢補貼。等於在價格便宜時先存下一筆緩衝金，等價格上漲時再拿出來用，避免國際黃豆價格忽高忽低，立即反映到國內黃豆油與豆粕價格。
回顧42年產業生涯，楊英武說：「我最滿意的就是我那個時候負責建立聯合採購整個聯合財務的申請辦法，還有黃豆平準基金制度，平穩了物價。」
1996年楊英武（中）獲美國黃豆協會頒發「國際黃豆行銷獎」，肯定其推動黃豆聯合採購、促成關稅歸零等工作。（圖片來源：楊英武提供）
從聯合採購走向大型化 見證大統益、中聯成立
聯合採購解決了產能過剩下的黃豆進口與供需協調問題，但隨著早期興建的油廠設備逐漸老舊，業者也開始尋求更具效率的生產方式。1982年，統一、泰華、大成長城、益華等業者共同投資成立大統益股份有限公司，在台南興建大型自動化油廠，將原本分散的壓榨產能逐步整合。
黃豆聯合採購制度運作12年後，制度本身也開始面臨挑戰。楊英武回憶，「聯合採購做了十幾年，問題來了，每天吵額度。」過去各家業者透過聯合採購取得進口黃豆的模式，已難以因應自由化後的市場環境。「迎合自由化最重要就是降低成本、擴大產能，市場的價格必須跟國際價格同步。」1990年，統一企業等13家油脂業者共同投資成立光大穀物股份有限公司，楊英武受邀擔任執行顧問。1995年福壽、福懋與泰山等製油業者則共同投資成立中聯油脂股份有限公司，在台中港興建油廠。
從黃豆聯合採購時期開始整合產能，到自由化後以規模降低成本，台灣製油業逐漸從各家自設油廠，走向共同投資大型生產基地、集中壓榨的模式，也形塑出今日少數大型油廠支撐大宗植物油供應的產業結構。
高清愿（右）卸任植物油公會第14任理事長，時任總幹事的楊英武（左）致贈紀念品。2007年，楊英武受高清愿邀請出任香港統一中國控股公司獨立董事，任職8年。（圖片來源：楊英武提供）
楊英武回望42年產業生涯：「碰到了，就在這一塊努力」
42年前因一則報紙招考走進植物油公會，楊英武沒有料到，自己後來參與的，會是一段台灣製油產業從供需協調、價格平準到自由競爭的重要轉型。
從聯合採購時期協調業者，到貿易自由化後看著油廠整併、大型化，楊英武的工作很少直接出現在消費者眼前。回頭看這42年，楊英武仍把一切歸於「機緣」。
「事業是機緣，碰到了，就在這一塊努力。」從原本對黃豆與製油一無所知，到把大半職涯留在植物油產業，楊英武淡然地說：「我們就是做了很多事情，但是默默無聞。做大事不一定要很有名，不一定要成名，但你對社會有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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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稿編輯：童儀展、林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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