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啤酒、白蘭地到威士忌　明治時代日本如何認識「洋酒」？ @ 食力foodNEXT‧食事求實的知識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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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時代的日本在追逐西方文化的浪潮中，正式將「洋酒」納入詞彙。從橫濱通商口岸的啤酒廠建立，到商號與製藥公司轉型進口、調製威士忌，日本的洋酒文化並非一蹴而就。透過「貓印」威士忌的歷史溯源與早期製藥業酒精知識的積累，不僅培育出未來的酒業巨頭，也奠定了日本精緻烈酒文化的基石。

撰文＝工頭堅（知名旅遊達人）、邱德夫（蘇格蘭雙耳小酒杯執持者）

「洋酒ようしゅ（yoshu）」這個詞一直到明治時代（1868－1912）才出現，由於整個時代氛圍嚮往西洋事務，因此隨之而來的包括各種掛上「洋」的名詞，如洋服、洋食、洋樂等等，到了1870年，「洋酒」被正式納入日語詞彙。

隨著旅館和酒吧越開越多，西方進口的商品也越來越豐富，以酒類來講，當時最受歡迎的是白蘭地。某份英國報紙《THE JAPAN HERALD》在1864年刊登的酒類廣告中，包括了白蘭地、威士忌、雪莉酒、波特酒、琴酒、香檳以及紅葡萄酒，而威士忌的品項則包括老波本、Wheat Sheaf和愛爾蘭及蘇格蘭威士忌，其中Wheat Sheaf很是奇特，目前已查不到任何資料，猜測可能是來自加拿大的小麥威士忌品牌。不過在進入20世紀以前，日本人想像中的「洋酒」指的就是啤酒、白蘭地和苦艾酒，其他烈酒則少之又少。

橫濱為重要的通商港口，又建立了外國人居留地，因此不意外的，一位挪威籍美國人William Copeland在此地興建了日本第一間「春谷啤酒廠（Spring Valley Brewery）」。

William於1864年便來到橫濱，一開始從事乳品生意，到了1869年，他在外國居留地鄰近的天然溫泉附近開設啤酒釀酒廠，主要供給橫濱當地的酒館，少量瓶裝啤酒則提供給橫濱的外國居民，同時也銷售到東京和長崎等地區。雖然William的釀製技術不差，卻不善經營，因此春谷啤酒廠於1885年初被賣給了一群日本投資者，改名為「日本啤酒廠（The Japan Brewery）」，並從1888年開始銷售麒麟（Kirin）牌啤酒。麒麟啤酒逐漸茁壯，1907年成為法人實體，而後收購了日本啤酒公司，並在消費需求不斷增長的時代擴大了業務，成為今日市占率第二大的啤酒公司。

春谷啤酒廠售出的關鍵人物為三菱財閥的二代目岩崎彌之助（Iwasaki Yanosuke），也因此今日的麒麟啤酒屬於三菱集團的子公司之一。

1915年出版的《大日本洋酒罐詰沿革史》是研究日本洋酒源流最早的一本書籍，書中記載著橫濱的卡諾貿易公司（Carnot Trading Company）於1871年進口的「貓印」威士忌，可能是日本最早進口的威士忌品牌。至於什麼是「貓印」威士忌，又從哪裡來？根據土屋守和《威士忌雜誌》的石倉和雄（Kazuo Ishikura）的猜測，由於19世紀末流行的威士忌並非蘇格蘭威士忌，而是愛爾蘭威士忌，所以很可能是來自愛爾蘭的「Burke's Fine Old Irish Whiskey」，因為他們找到一支在20世紀初發行的威士忌照片，酒標上的確印了一隻貓。另外可作為佐證的是，逸見山陽堂——也就是今日著名的水果罐頭公司SUNYO三洋堂——在1897年的價格表中，明確寫著「愛爾蘭威士忌貓印」。有趣的是，在貓印威士忌的右側則是「鹿印」Romal Blend調和威士忌，有人猜測可能是大摩威士忌，因為大摩從1867年起便開始使用鹿角商標，不過缺乏證據，所以連是不是蘇格蘭威士忌也無法確定。

1871年進口的「貓印」威士忌，可能是日本最早進口的威士忌品牌。圖為推測可能是貓印威士忌的愛爾蘭「Burke's Fine Old Irish Whiskey」。（圖片來源：取自日文版《Whisky Magazine》，寫樂文化提供）

逸見山陽堂在1897年的價目表上確實寫著「愛爾蘭威士忌貓印」。（圖片來源：取自日文版《Whisky Magazine》，寫樂文化提供）

雖然三洋堂是罐頭製造商，但也從事威士忌進口業務，這是因為明治時代並不存在專業的洋酒代理商，所以洋酒和其他洋貨一樣，都是由一般商號進口。舉例而言，日本第一間威士忌酒廠的創辦人鳥井信治郎，年輕時便是在叔叔開設的小西儀助擔任學徒，小西儀助的主要業務為製藥及藥品批發，但同時也做洋酒買賣。事實上，由於製藥業需要足夠的化學知識，而且酒精也是製藥的原料之一，所以早期的日本洋酒大多由製藥公司調製販售。在這種環境下，鳥井先生學習到調製洋酒的技術，更因為敏銳的感官日後被稱為「大阪之鼻」。

在某次大藏省稅務局舉辦的「秋酒大賽」上，鳥井先生以敏銳的嗅覺分辨出所有香氣並全部答對，讓當時也同場競技的劇作家北條誠大感驚訝，跟他說「你的鼻子很可怕」，而後創造了《大阪の鼻》劇作。

不過更早以前便曾經有人在日本蒸餾洋酒，但不是日本人，而是擔任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駐日代表Hendrik Doeff，他所蒸餾的烈酒也不是威士忌，而是琴酒，更精確的說是荷蘭琴酒。在江戶幕府長達200多年的鎖國期間，長崎出島是唯一仍保持與荷蘭、中國進行少量貿易的地區，只是當拿破崙一世在歐洲耀武揚威時，英國被截斷歐陸的貿易而開始掠奪商船，荷蘭對日本的補給也因此而中斷。

這時候Doeff極度思念來自家鄉的Genever／Jenever，也就是荷蘭琴酒，所以找來日本人協助，以簡陋的設備——猜想是燒酎蒸餾器——蒸餾琴酒，而既然做了琴酒，那麼同時也試試白蘭地，甚至還釀起啤酒來。Doeff在日本待了14年（1803~1817），十分熟悉日本文化，回到荷蘭後寫了一本荷日字典以及《日本回憶錄》，他可能也是第一個會寫日本俳句的西方人。